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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创造艇仔粥的人--岭南人来自水上

    1921年-1925年

  
    历史精神

  
    只为争取做一个平民的权利

  
    自从周朝平定天下,把人划分为“国人”、“野人”两大类以来,历朝历代一直没有能摆脱对各阶层的政治权利区别对待。疍家人生活困苦,地位低下。在漫长的封建社会历史上,疍家人一直都被列入贱籍,不入“士农工商”的“四民”之列。在漫长的历史中,他们的故事,一直没有列入正史之列。然而贱籍的身份,并不意味着免去税赋,疍家同样要对当权政府交纳渔课,所谓“渔舟唱晚”的闲适与散漫,只是诗人一厢情愿的想象。

  
   摆脱贱籍的身份,是疍家人在漫长岁月里不断的努力目标。偶尔君主一时开心,例如明朱元璋时期,疍家人有机会加入水军队伍,成为军人。清雍正也曾下令疍家可上岸居住,与其他普通百姓一致。但疍民与皇帝相隔何止万水千山,皇帝的一句话,并不能真正令疍家人摆脱社会地位的不平等,疍家人依然漂泊在水面上。

  
    为了争取一个平民的权利,疍家人历经各种斗争,明清时期珠三角水利技术的进步,疍民的反抗更加强烈,例如在顺德,曾多次暴发疍民针对士绅们的有组织的大规模掠夺,和接下来的被残酷镇压。

  
    疍家人的贱籍身份,一直到解放后才算是彻底解除。他们有了上岸工作和居住的权利,然而在中国的历史上,似乎从来没有中断过对人的阶级的分类,甚至包括今天。

  
    周期的“国人”、“野人”,对应于今天就是城乡差别。仅仅是半个世纪之中,曾经多少人为了把一个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而费尽心力,而后又有多少人因为没有暂住在城市里的居住证而被驱逐。户口将人们束缚在出生的土地上,人为地对人的流动带来障碍。直到今天,户口对人们的束缚作用没以前强烈,但是,地域强制在人们身上的区别,却依然那么明显。

  
    今年年初,在重庆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3名学生在事故中死亡,但其中一名农村户口的少女获得的赔偿,却仅相当于其他两名城市户口同学的四分之一。而另外在深圳,一名年仅25岁的湖北籍农村男子日前被一辆公共汽车撞倒去世。按照广东省最新交通事故赔付标准,深圳城镇人口与农村人口获赔金额相差,最高差额达到83万元。法律面前,本来人人平等,然而在这里,法律面前却强制造成人人不平等。

  
    按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要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城镇居民人身损害按照城镇居民的人均收入计算赔偿金额,农村居民按农村居民人均收入计算赔偿金额。即使是受损者本人在城市工作生活多年,但假如身份依然是农村户口,也同样按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进行。而在计算赔偿金额时,由于城乡收入差异很大,导致在人身伤害和死亡件中,城乡居民赔偿金额相去甚远。

  
    地域的差别,城乡的差别,归根到底,还是经济地位的差别。当清末民初,资本主义思潮与经济在珠江三角洲发展起来时,疍家人也取得在水上运输的掌握权。例如在当时的顺德,士绅们和疍民分别掌握了顺德的制造业和物流业,为当时顺德经济的繁荣做出了巨大贡献。为了迎合水运的要求,顺德各镇内的小桥,修筑的时候要做成圆拱形,以便船只从下面通过。经济地位上的重要性,曾经令疍家人取得一定的社会地位。

  
    而即使在今天,疍家人已经没有了社会地位上的差异,可以自由上岸居住,但在近期的社会新闻报道中,我们仍发现还有一些广州的疍家人选择继续居住在水上。虽然他们曾分配到一定的居住房屋,但随着孩子的长大,没有摆脱穷困生活的疍家人自然也无法买到新的房屋,于是,年纪大的疍家人只能回到水上居住,将房子留给子女。

  
    马克思曾经证明,一切历史的真正基础是经济,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然后才能争取统治,从事政治、宗教、哲学等等。疍家人在漫长的岁月里追求一个做平民的权利,而今天,因为经济地位的差异,我们仍然处于一个阶层区分明显的社会里。

  
    专家解读

  
    岭南人来自水上

  

    黄伟宗: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广东省珠江文化研究会会长
  
  水上居民是岭南最早的土著

  


    岭南最早的土著人,也就是百越族。前段时间,我们在高要市金利镇茅岗村考察现存广东最古老的水上木结构建筑遗址(已经被考古学家认为春秋战国时代的遗址)。到目前为止,我所看到的百越族遗址,年代最久远就是这里,所以我们说,岭南的土著居民,就是从水上居民起家的。这是一种原始居住文化和别具特色的岭南土著文化,水上古人衍化为水上生活的独特居民,即“疍家人”。
  
  珠江文化的重要文化群体

  
    宋代周去非《岭外代鉴·延蛮》论述,“浮生江海者,疍也。钦之疍有三:一为鱼疍,善举网垂纶;二为蚝疍,善没水取蚝;三为木疍,善山取材。”疍家人也创造了独特的文化现象,例如咸水歌,是广东的民歌。这些水上居民,他们不是少数民族中的一员,但应承认,他们是珠江文化的重要文化群体,也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疍家文化不仅在广东,东南亚很多国家也存在这种文化现象,是作为华侨文化的一部分,从广东流传过去。
  
  水文化的重要性得到证明

  
    在全世界,水决定人的生命,也决定人的生活、生产和思维、行为方式。所有的城市都依靠水而建设。而从古代的文物中,发展水文化在原始的居民层也体现出来,说明我们的祖先,是在水上生活。所以,我认为疍家文化的重要性还在于,它证明了水文化的重要性。
  
  建议成立一个疍家后裔联谊会

  
    疍家文化应作为一种文化遗产去深入研究,我建议成立疍家后裔联谊会,让全世界各地疍家都认识到自己的祖先,并且成为一种文化、经济的纽带。

 


  “渔舟唱晚”这个词充满田园诗一般的浪漫,而真正疍家的咸水歌却是愁苦而哀怨的。

 

  上世纪50年代荔湾湖上售卖艇仔粥的小艇。

 

  民国时期的广州疍家女。

 

  旧时香港疍家女,从中可以看出,传统疍家衣裳与旧时唐装相似,为阔大袖口、宽短裤脚的黑布斜襟样式,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包在头上的狗牙毡布。

 

  上世纪30年代广州珠江边的疍家船屋蔚为壮观。

  品味疍家
  
  艇仔粥

  在困苦的生活中,疍民也努力地面对生活,因而创造出独具特色的美食。广州有名的“艇仔粥”,最早也是疍民创造的。

  据民国旧报记载:“河中食品,亦颇有可述之处,紫洞艇之菜味,素称价廉物美,其余锦利之鱼生粥、铭记之鸡鸭粥,与朝潮菜艇之一鸡二味,亦游客之所称赞。老饕之辈,有专为食鱼生粥,而往游河者。” 

  (据1921年9月16日《广州民国日报》)
  
  咸水歌

  广东沙田区渔民操广州方言演唱的一种渔歌,又称“白话渔歌”,主要流传于中山、斗门、番禺、顺德、东莞、台山、珠海及广州等地。此外,广东沿海其他地区如阳江、电白及香港长洲岛、澳门等地有与“正宗”咸水歌曲调相近的渔歌。有独唱、对唱等形式,而以后者为主。传统的咸水歌内容以情歌为主,曲调多哀怨愁苦,与当时疍家的生存状况有关。

  

    旧闻回眸

  

    旧时疍民生活

  
    广东的疍户,不是一个少数民族,但他们生活在水上,以船为家,生活困苦,解放前尤为贫穷。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才由政府出力,在陆上安了家。

  
    据民国旧报记载:闽粤疍户(旧时报上均称“蛋户”),是我国特殊民族。疍户初实为广东之土人,宋南迁时,汉人乘势占据南地,土人皆被放逐,亡于江上,遂留居,即为疍户。在封建专制时,疍户极轻贱,不入于四民之列。民国后,虽然无阶级之分,然而生活困苦,居无屋舍,实为同胞中之最可怜者。其人数之多寡,没有确切数据,仅据1920年警区调查,省河疍户,已有男丁四千余人,妇女五千余口,另学龄儿童三千余人。

  

    疍户的生计以水上生涯为主,是当时社会中的贫民阶层,就连他们的孩子,也难以有得到教育的机会。
  
  疍民的生计

  

    民国期间,疍户的生计,多以江河水上生涯为主。

  
    男子的生计,主要是以捕鱼为生。疍户的男子,“鲜有不为渔夫者”,珠江、南海一带,水产最盛,所以他们皆以捕鱼为业。日常所食之鱼、虾、蚬、蛤等,大多来源于疍户。另外,运货也是另一种生计。在马路未开以前,城中货物之转运也全仗疍户的船只,当时这些疍家男子,万分忙碌。但是自从道路开后,他们的生涯遂也渐渐冷落。第三种就是行江,在轮船火车不到之四邻内地,无不赖乎疍家船只以运银搭客,负担起交通的责任。

  
    疍家女子的生活显得更为悲凉。她们有的是依赖当年所称的“叫艇”为生,沿堤岸一带疍户女子,经常有客人叫艇、游河,其性质颇近私娼。第二种是做手工,一般是泊内河疍户妇女,多以工作自给,如削竹裁衣、纺织等。还有就是做小买卖,每天入城卖蚬、咸鱼、虾、猪肠糕等。
  
  疍民的教育

  
    疍户的孩子,八九岁儿童就要帮助其父母工作。民国三年,有一个叫刘英杰的人,提议创建水上平民义学,征求发起者百人,以厨船为教室。至民国五年,另购长百尺之楼船为讲堂,可容五六十人。但后来因经费不足,与教会合办,后亦消失。

  
    1924年有十二区分署长高某,调查疍户失学儿童,不下三千余人,于是特别呈请当时的市教育局兴办水上小学,已相定地点,筹议开办,又因经费无着而止。

  

    疍户儿童,也有上岸入各学校肄业者,但不过百数十人。

  (综合1921年9月15至17日和1925年10月13日《广州民国日报》)

  
    旧闻延伸

  
    穷困并被掳掠的疍民生活

  

    当年的疍户,不仅生活无依,而且还经常被作为强匪掳掠的对象。他们在穷困中艰难地生活着。当时的报刊新闻里,对疍民的报道极少,但每次出现,必定总是一个悲惨或不幸的故事。

  
    匪徒截抢芳村疍民

  
    二日夜九时许,芳村海旁疍民温其胜,拟上岸饮夜茶,距行至打波地街口,突有匪徒五人,迎面而来,各拔手枪指吓,不准声张,并用二匪搜身,当将其身上银毫数元,铜仙二十余枚搜去,即由大笪地而遁。

  (据1925年8月2日《广州民国日报》)

  点评:疍民自身的生活,本来已是穷苦,偏偏还遇上抢劫,穷人的无奈就在于此。
  
  疍妇压毙小孩

  十二夜,河南鸡鸭滘附近之四柱大厅艇梁李氏,其夫在某项小火轮雇工,四月时生下一子,现已能觅枣扒梨。是夕梁李氏,不知何时,竟将其子压毙,惧恐其夫归来怪责,拟投海以殉,后为邻艇力劝始已。

  (据1925年9月15日《广州民国日报》)

  点评:短短的一则新闻,读来辛酸。
  
  芳村河面匪徒又搜掠小艇

  二十晚九时许,有梁带娣孖艇一艘,驶至芳村附近礼拜堂河面,突遭匪徒四五人,乘四柱大艇一艘,驶近艇旁,向梁勒索银毫十余元。当时梁对匪称,“先生,我等每日渡客,仅得二三毫,糊口尚虞不足,安有多数毫交给先生。”距匪徒不由分说,即拔出利器,过船搜掠,约有半小时之久,计被其搜去银毫七元、金镯子一对、金耳环一对、衣服三套、玉粒五枚,搜掠已毕,始行返艇,飞棹而去。

  (据1925年9月23日《广州民国日报》)

  点评:以渡船为生的疍民,全部家当都在艇上,这下全被掠夺。疍民的生活,根本没有什么安全感。
  
  匪徒掳掠船艇之猖獗

  大坦:连日以来,泮塘涌口一带,匪徒四处掳掠之事时有所闻。十九日上午一时许,有一沙艇送一女学生回三义涌之某校后,欲驶返黄沙,行抵大坦尾河面,忽有匪徒三人,架一舢板,驶近沙艇旁,拔出利刃指吓,勒交茶资廿元,尽数给与匪等,匪等始掉向南而去。

  

    泮塘海口:泮塘海口及白沙海面,又有匪徒勒收钎船柴船保护费,已纪昨报,兹复查得穗义公所之粪船,日前行经该两处河面,亦被匪徒掳掠,该公司物具呈民团统率处,代各被掳勒粪船艇呼愿,而维农业。该处十八日批谓,粪溺各艇,经驶泮塘海口至白沙海面及大坦尾地方,屡被匪徒广义堂、信义堂、声胜堂、广联公司等掳掠(中各)修令行南海县督饬警团,随时按址捕拿,以靖匪氛而清河道云。

  
    鸡鸭滘:十九日夜十时许,河南鸡鸭滘河面,有匪徒五名,乘四柱大艇驶出入证,一满载麻包之大艇旁,向该艇讨取茶资,该艇主愕然,叩其何以要给茶资,匪徒称茶资者用保护费之别名,如不照给,则有不便。后该艇主畏其凶悍寻仞,卒被勒索五元而去。

  (据1925年9月22日《广州民国日报》)

  点评:沿着珠江,几乎没有一处可供疍民正常生活的地方。疍民的困苦,可见一斑。

  
    旧时世相

  珠江当年夜生活

  疍户的青年女子,为了生计,常常不得不从事私娼生涯。当年的珠江河上,似乎有几分秦淮河的景观。

  据民国旧报记载:“疍户女子的宿泊处有码头者,每月须缴纳码头租银三元五毫。无码头者,可免此担负。有世世代代,相沿数百年,亦寄泊于该处者,但其限制严,凡女子出嫁后,即无寄泊之权利。每艇另须缴纳警费一元二毫,公用局牌照二元。”杨刘时代,尚有所谓军费保护费等等,负担非常之重。

  也因此,疍家女在人们印象中多少有点不洁。
  
  西堤南堤多怪状

  当夕阳西下,电灯吐明之际,在长堤散步。即有青年艇妹,沿岸叫喊,“游河呀”,“过夜呀”,“叫艇呀”,搔首弄姿,荡态撩人。沿岸兜揽,骚扰异常。此种沙艇,专招接人客乘凉过夜,内幕颇多怪状。在西堤大新前一带,多名之曰炮艇,索价三数毫,即可发表其兽欲。此辈多属苦力无赖及一般军人。在南堤一带者(海珠至天字码头),除招人度宿乘凉外,兼可为私娼阳台之用。其私娼与旅馆私娼不同,脚踏拖鞋,身衣黑胶绸衫裤,别具风韵。夜度资连警察保护艇租每夜须银三元七毫。近闻已由花捐公司每月每人收捐十六元。

  若仅乘凉度宿,每夜艇租不过一元数角便可。顾客多属一般趁墟赶渡之商民,及船员水手借此以作旅舍,其专为艇妹而来者,亦属不少。
  
  东堤一带最繁盛

  在东堤一带者,为最繁盛,游客甚众,乘凉度宿外,多用为花酌阳台之所。其沙艇装饰,备极辉煌,艇妹亦多年华少艾,姿色可人者。过夜艇租,多者二元,少者一元不等 。酒局叫妓一元四角,大局则五七元不等。艇家亦可分润一二毫不等。所谓游河即船往河中妓艇,巡阅妓女,索资二毫至四毫不等。合意者即叫到沙艇,饮其花酌。

  
    稍阔绰者,多在紫洞艇合昌寨开厅。此处河面,别具天地,一入其中,留声继艇也。唱声姬艇也,弦歌之声,震聋耳鼓。又有生果菜粥等艇,穿插叫卖,喧嚣异常。而艇妹之言语,亦多与陆上不同,“又怕系呀”“十八廿二之吗”“系唔系嘢呀”……种种难以索解各词。初到者,每莫名其妙。顾客多属一般嫖客二世祖及东南关长堤一带之商家。有因恋恋于某艇妹之故,而终年光顾者,但艇妹卖淫,与娼妓之逢人招待不同,必稔熟后方可以入手。

  

    凡上述者,为珠海疍户之怪现象,而一般市井之所趋慕也。实则喧嚣尘俗,毫无佳境,然在骚人逸客处之,则亦别有风味,当月到天心风来水面之际,停桨于珠海波心,脱离尘俗之境,或临流歌啸,或细谈曲衷,虽无孟德之雄风,亦具东坡之逸兴。然此又非俗世公子、市井无赖所能领略者。

  疍家当年教育“秽史”?
  
  垂涎疍女教员被开

  去年东关某子曰馆之学校,收容此辈男女学生不少,每人征收学费多在十余元以上。有名曰关九妹者,为东堤恒记码头之艇妹,年华二八,貌颇可以,亦入该校肄业,为一教员胡某所垂涎,觅到该艇寻欢。事为该校陆上学童瞥见,回诉家长,因而宣告大众,全校儿童均一律宣告退学。该校长迫于无奈,开除胡某,事始平息,是亦疍家教育史中之一段秽史也。

  点评:这事当时所称为“秽史”,但也许,这是一场师生恋爱的故事呢?

  (据1921年9月17日《广州民国日报》)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郭毓玲 实习生卢莹

  本专题由本报与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合作编写。

  感谢中山大学图书馆提供馆藏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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