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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水之神

 

    人类的童年实在是受苦受难的童年。那时,我们原始时代的先祖尚处于使用石器、青铜器的幼稚状态。一场炎旱,数道洪峰,不知要夺走多少生灵。人们无法控制自然力量,不能理解大自然变幻莫测的现象,当然,对于人类自身的梦寐和死亡更无法说明。梦萦魂绕,迷茫畏惧,他们在浩渺的自然界面前感到软弱无力,认为人和一切自然物(包括宇宙本身)都具有看不到的灵魂,具有一种神秘的、超自然的力量,它赋予世间万物以生命。在原始人那里,这种信念似乎只可用梦寐来加以证实。于是,这些人类的祖先就把各种各样的自然现象视为灵异,顶礼膜拜,幻想以讴歌祝颂,祭献、乃至符咒来影响主宰自然界的神灵,求其嘉惠和庇佑。
   
    到了新石器时代,随着原始农业的出现,人们对土地、太阳、水、雨等对农业生产有重大影响的自然力量的崇拜特别流行,并伴以各种仪式,编制出形形色色的神话传说。水,是一切生命的源泉,人类的起源、生存和发展无一不与水息息相关。因而,在那时的宗教观念里,司水的神便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奥西里斯,是古代埃及的植物神和尼罗河水神。那时的人们又从植物年年生长中得出奥西里斯死而复活的观念,奉他为冥世的主神,人们的灵魂要受到他的裁判。据古埃及神话,奥西里斯原是地上的国王,教人以农耕,不幸被其兄弟塞特(神话中的恶神)阴谋杀害,王位被篡夺,尸体被切成四块,扔到各地。后来,奥西里斯。的遗腹子荷西斯长大成人,打败塞特,为父亲报了仇。荷西斯和母亲伊西丝(神话中司丰饶的女神)一起把散落各地的父亲的尸块找回,拼凑起来,做成尸干,然后祈祷神灵,使奥西里斯复活。于是,荷西斯作了人间的国王,奥西里斯作了冥世的君主。这一神话广泛流传于古埃及各地。古埃及人那里有一首长诗吟唱尼罗河:" 呵!尼罗河,我称赞你。/你从大地涌流而出,养活着埃及……/一旦你的水流减少,/人们就停止了呼吸。/" 而神话中,奥西里斯既是植物神,又是尼罗河水神,而且他又同司丰饶的女神伊西丝结合为夫妻,这从侧面说明古埃及人对尼罗河的重视程度。

   
    南部两河流域今所知道最早的一个城市叫做埃利都,这个城市大概也是世界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的城市国家之一,时间大约在公元前4300' 年~3500年之间。相传埃利都的庇护神恩奇是一位管地下水的水神。那时埃利都的原始农民尚不知人工灌溉,因此,在山地附近居住的农民就利用山麓冬季雨水,在沙漠高地边缘的农民则利用邻近小丘下方得到的淡水进行天然灌溉。后来,恩奇作为水神,在两河流域得到普遍的崇拜。两河流域最古老的居民——苏美尔人关于洪水的传说中,就是这个恩奇神托梦于西苏得拉,造船而躲过洪水灾难的。

   
    印度主神之一" 帝释天" (一译" 因佗罗" ),是大地女神普莉齐薇的儿子,是雷和暴风雨的化身,在印度最古老的宗教文献《吠陀》中,他开始成为天国、人间和阴间这三界的国王。他是雷和暴风雨之神,给干燥的牧场送来雨水,他是丰产之神,是人类的朋友。根据《吠陀》的神话,帝释天生下来以后立刻就打了第一次大胜仗。旱魔夫利特拉掠夺了许多" 云牛" ,关在它山上的城堡里,造成一场罕见的旱灾。人们面临着饥荒的威胁,人们恳求光辉的天神们拯救他们。帝释天听到了人类的祈祷,勇敢地站出来,表示愿意为人类作战。他驾起一辆金车,率领马鲁特兄弟进攻旱魔。帝释天挥动他的雷石,马鲁特兄弟拿起闪电矛,降下倾盆大雨,勇敢地冲锋,终于杀死了旱魔。山溪流下洪水,江河的水大涨,他们打破旱魔的城堡围墙,放出" 云牛".于是,干枯的牧场变成了绿色,水稻得到了丰收。

   
    现今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基督教,它所信奉的" 主" 即上帝耶和华的原型就是犹太教的雨神。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代中期,犹太人的始祖亚伯拉罕率领其部族从两河流域的乌尔进入迦南(今巴勒斯坦),以后犹太人创造了犹太教所崇拜的雅赫威神,即雨神和战神。随着犹太人从游牧生活转向定居,这个凶猛的神也变为慈祥的保护者。到公元前八世纪,雅赫威神开始被看作是决定历史进程的宇宙唯一的主宰。雅赫威神的产生,是所处地理环境的严酷和犹太人企望雨水以滋润大地的结果。

   
    古代美洲最有代表性的印第安人文化中心——古代玛雅文化,发祥甚早。公元前后,玛雅人在今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上兴建了一系列" 城邦".在这些" 城邦" 中,有座名叫奇切恩特萨的,距这座城市遗址1.5 公里处,有两个直径约60米的深泉。据说其中一个是" 圣泉" ,是雨神居住的地方,深泉的旁边有一座供奉雨神的金字塔形的大理石坛庙建筑。玛雅人崇拜雨神,认为天气的阴晴变化,农作物的丰歉,都是雨神的意志。为了让雨神快乐,保佑五谷丰登,玛雅人常常挑选出最美丽的少女,饰以华美的服装,作为雨神的" 新娘" 投入圣泉,同时被投入圣泉的还有一些少年男子组成的卫队和许多金银财宝。令人惊讶的是,本世纪初,有个叫E.H.汤姆逊的美国人根据玛雅人的传说,在这个圣泉底下竟然打捞出很多金器、玉石,还发现了许多少年男女的骨骼,这证明了关于玛雅人祭祀雨神的传说是真实的。

   
    太古荒漠时期的中国原始人尊崇龙蛇,尊奉龙为司水的神,这种观念历久而不衰,以至后来龙以其矫健的雄姿、威严的神态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最早的龙、蛇大概是伏羲和女娲吧。伏羲和女娲是我国神话中人类的始祖,传说人类是由他兄妹相婚而产生。后来,他们禁止兄妹通婚,制定婚礼,反映了我国原始时代的血缘婚进步到族外婚的情况,大致相当于旧石器时代晚期。在中国古代众多历史文化典籍中,从屈原的《楚辞。天问》到晋人皇甫谧的《帝王世纪》、郭璞的《山海经注》中,伏羲和女娲都被描述成人首蛇躯的神异人物。。汉代的一些石刻画像和砖画中,更为形象地刻画出入面蛇身的伏羲和女娲的交尾象。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四方四神中有青龙和玄武两条龙蛇,它们的形象为龟和龟蛇合体。《后汉书》说:" 玄武、水神之名".在可能成文于战国时期的早期重要地理著作《山海经》中,共工、相柳、贰负等都是人面蛇身,雷神、烛龙、鼓等都是" 龙身而人头".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黄帝,号轩辕氏、有熊氏," 轩辕主雷雨之神" ,也是龙身人头的神异人物。古代神话中黄河水神河伯,初因渡河淹死,封为水神,曾化为白龙,游于水上,被后羿射瞎了左眼:又曾授给夏禹以治水的地图。夏族渊源于黄帝族,为古华夏部族的重要组成部门,其图腾是熊(即龙的另一形态)。熊是一种三足鳖的水族动物。传说中夏族的两个重要的始祖鲧、禹都化为龙(熊)。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何以出现这样一批龙蛇呢?可以说,这从侧面表现了远古时期人类同水的密切关系。传说中伏羲教民结网,从事渔猎畜牧;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折断鳌足支撑四极,治平洪水,使人民得以安居,共工人面蛇身赤发,身乘二龙,《国语》说他曾" 雍防百儿,堕高堙庳" ,《左传》又称:" 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 从《庄子。达生》、《楚辞。东君9 以及南阳画像石一些图录中知道雷神为龙形,《山海经。海内东经》说:" 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 ,而夏族化龙的鲧、禹都是原始社会末年著名的水利专家。凡此种种,说明在中国远古时期对龙的崇拜决非偶然,水对人类生活确实太重要了。

   
    最早成为幻构龙的原始素材是蛇,蓖、龟、鳖等与水有密切关系的水生动物。美国人类学家摩尔根在《古代社会》一书中指出:" 鱼类是最早的一种人工食物,因为要充分使用这种食物就必须烹饪" ," 鱼类的分布无处不有,可以无限制地供应,而且是唯一可以在任何时候获取的食物。……人们依靠鱼类食物才开始摆脱气候和地域的限制,他们沿着海岸、湖岸、河道四处散布,可以遍及于地球上大部分地区。" 鱼类确实在原始人类的生活中具有极重要的意义,这是因为捕鱼的收获,在原始人那里,比狩猎、采集野生植物的收获要稳定得多。可以想见," 缘水而居" 的原始人为了维持自身和群体的生活,就需要大量地、经常地接触水中的生物,而蛇、鼋、龟、鳖等具有奇异形态的水陆两栖动物,尤其能给人一种神秘感和威慑感,同时,人们也注意到下雨前天气闷热,一些动物因气压低而纷纷离开自己的洞穴等现象,例如《卜辞》中提到一种可能是乌龟的动物,说这种动物" 至,又大雨" ,敬畏之心因此倍增。这样在中国原始人类那里,最初的龙蛇崇拜就产生了。当然,这不只是一种较为纯粹的动植物的图腾崇拜。

   
    到了旧石器时代晚期,即氏族制确立后,纯粹的动植物图腾转为动植物与氏族酋长连结在一起,即图腾动物人格化,成为半人半兽的动物。伏羲、女娲、共工等人首蛇身形象大约就是这样一种转形图腾。以后,图腾更发展为幻想中变化多端的抽象的动植物形象。山西襄汾陶寺早期大型墓,被认为是属于夏朝的墓葬,其中彩绘蟠龙的陶盆是迄今为止中原地区有关龙的图象的最早标本。就整体看,蟠龙似蛇非蛇,似鳄非鳄,已是两种以上动物的综合体。商朝时,在甲骨文中,龙字写法竟有130 种之多,基本上都以一种独体字来象形,龙是一种头部硕大、有角有耳、圆睛、翘唇、扩口、曲体钩尾、体长有麟的动物,龙的状貌已初步形成。从那时起,龙逐渐成为我们祖先普遍膜拜的神灵。

   
    以上所列举的水神,仅仅是世界上各民族早期社会里出现的水神的一小部分。当然,水神本身是乌有的。但是,大量的、曾给予人类以强大影响的水神的出现,似乎足以强调这一点,这就是水对于人类社会具有极为重大的作用。更确切地说,人类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能征服和控制自然力,而水神的产生和存在也,是这种愿望的折光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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