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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无弦处处歌

        此时,我和家人站在了清丽的漓江边。虽然初来乍到,但却相见恨晚。妻子向南一指说:知道吗?这条江往上游走,经过秦王开凿的灵渠,就能沿湘江至洞庭湖,抵达我儿时成长的故乡。女儿道:如果顺江南下,汇入珠水,那儿不就是美丽广州我们的家吗?我会心一笑默默地想:世事有太多巧合,漓江这条温柔的扁担,怎么一下子就能挑起妻女沉甸甸的乡情呢?它在未来数日赐予我们的见面礼,会是开怀的惊喜还是懊丧的失望呢?
 
 
  都说漓江如诗。诗在哪里?我们起了个大早去寻觅,发现诗在水中,在晨雾弥漫的江面上。
  漓江的水,有别于长江百川汇流的豪放,也绝不同于黄河大气磅礴的雄浑,它有如唐朝诗人王维清新的山水走笔,于寂静淡泊处和山野乡土间,透出俊秀卓绝的优雅意境。
  朦胧中,听到江上响起竹杆扑水和木船击流的啪啪声,凝神用目光撩开薄雾,见到的,是渔夫、渔舟和灰黑的鱼鹰。戴着竹制斗笠的渔夫正站在船尾一蹲一蹲地打破水面的宁静,而几只鱼鹰昂立船头,随时准备着飞身水下,捕猎游鱼。渔夫在专注地劳作,鱼鹰在警惕地搜寻,全然不知在支起帐篷夜宿江洲的旅行者们的眼中和我们这些慕名而至的外地客心里,他们已与朝雾、清流、远山、晨光和岸边的翠色,组合成了一首关于漓江晨曦的写意诗行。
  阳光下的江面,归属于各式各样的游船。从桂林赴阳朔或者是由阳朔至桂林的游客,通常都乘坐那种两层或者三层的铁甲游轮,一路红旗飘飘,喇叭声声,相机闪闪,划破山水的宁静,挥洒城廓的激情,并畅享着漓江美甲天下的浪漫柔情。最有趣的是南来北往两艘轮船相遇时,游客们你看看此船上黑黄棕白不同发色的四海宾朋,我看看彼轮中男女老少喜笑颜开的和谐场景,不免都受到了气氛的感染,于是,双方频频相对挥手、呼喊致意,旅游的快乐顿时蹦跳出来。除了乘游轮的旅客,江面上还有不少坐竹排的玩家。那种竹排有两人坐、四人坐,也有更多人坐的,视行程远近、价钱高低,分为机器动力和人力撑篙两种。大大的游轮从小小的竹筏旁经过时,船尾掀起的八字水波就把竹筏颠簸激荡起来,轮上人俯视筏中客在波浪中的惊慌与狼狈,有时也会善意地掩嘴偷乐,而谁知筏中客要的就是这种惊险和刺激,待大船远走,水珠抹去,那种征服波浪和与江共舞的满足感,就写在了他们昂扬的笑脸上。
  天色向晚,落日流水静。黄昏晚风中的漓江,碧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很让立岸人思幽怀古,心潮逐浪。有几位乡民还在垂钓,上钩者没有黄河大鲤、长江白鲟般的巨鱼,全是类似“蓝刀”的二指细尾。他们频频起竿收获,痴迷其中,乐而忘返。望着这些入夜坚守的身影,我不由忆起了商朝用直钩垂钓、期盼明主的白发智者姜太公;想起了那位在酷寒严冬里还孤舟江上独钓的寂寞长者蓑笠翁;还重温起唐朝诗人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中渲染的清丽诗境。是的,此时的漓江花影迷离,月影如璧,夜色沉静,很契合张诗人当年的婉约情怀,但唯一不同的是,时代业已变迁,漓江这首古典诗,不再堆满离人怨妇的愁苦悲凉,它所挥就铺陈的已经是乡人游客花前的笑语、月下的喜悦和夜色里的幸福安详了。
 
 
  都说漓江如画,画在哪里?不用我们举步探究,抬头一望,画在山上,在沿江两岸连绵的锦绣叠峦间。
  游漓江,与其说是戏水,不如说是览山。由于矗立在喀斯特地貌之中,漓江两岸的青山,有着非同寻常的气度,显现出他山难敌的独特秀美。百里漓江,是百里起伏群山的画廊,正所谓“远山无墨千年画”,这场天地间的盛大画展,已经悬江而挂越千年,至今敬读,仍郁郁葱葱,灵秀怡人。
  游山之时恰逢龙年,在漓江的绿岭中,我们就欣赏到了“群龙戏水”的珍贵画面。原来,这是山壁间垂下的几柱钟乳石,它们仿佛下凡饮水的一群真龙,形神兼备,气贯长虹。再向前走,进杨堤景区,岸边耸立着一组八座青峰,它们形态各异,钟灵神秀,亦虚亦幻,当地人一顿悟,就把它们当成了蹈海归来休闲度假的八大仙人,一幅“八仙游江”图就这样被漓江水墨浓浓地泼染出来。这里的山,有绿绒绒地被凤尾竹和桂树林簇拥着的小家碧玉,也有光秃秃或者半木半石坚强地矗立着的嶙峋烈汉。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江道上,一架雄峰似乎强横地拦住了船行的线路,而在雄峰巨大而陡峭的垂直岩面上,依稀的山草杂木勾勒出了一幅天然大壁画,一群骏马从山石间奔出,它们快乐而高昂的嘶鸣,令整条漓水都振奋扬波。当地民谣唱道:看马郎,看马郎,问你神马几多只?看到七匹中榜眼,能见九匹状元郎。这个景致,就是漓江山水名卷“九马画山”了。究竟看到了几匹烈马呢,游客们都在煞有介事地掰着指头。我曾两赴巴黎的罗浮宫,在宫中最著名的油画前,观光的游客也没有这么认真。
  其实,不仅是山,不仅是水,不仅是滩边的雾草云树,就连那沿江两岸的田园村落、袅袅炊烟、鸡鸣狗吠,以及走在乡间的农人、畅行江上的驴友,都成为了漓江长卷中的入画元素。这幅画是动感的、变化的。日出江花红胜火,雨入清流碧如蓝。不同的季节、时辰、气象,它都会呈现出别样的精彩。今天我们的到来成为了景中仙、画中人,而明天离去,人已不在画里,画却铭刻心中。
 
 
  都说漓江如歌,歌在哪里?临江静听,歌在风中。壮族姑娘刘三姐的智慧之歌和甜美之歌,成为了我们漓江之行的背景伴奏。这里的哪一缕江风中,会没有三姐那壮乡的山歌呢?
  电影《刘三姐》是我和妻子孩提时代的最爱,记得当时电影黑白片居多,彩色的《刘三姐》,让我们见识了一个绝代佳人和一片天堂山水。而今我们走进了这片山水,自然地就想去会面一下那位佳人。感谢张艺谋和他的团队,创造出《印象刘三姐》这样的惊世之作,了却了我们深藏心底的这份愿望。
  这是到达漓江的次日夜里,晚风吹行舟,江清月近人。我们在青山为景、江面为台、星月为灯的大自然中,欣赏了漓江为我们演奏的印象歌舞。怎么来形容当时看演出的心情呢?反正至今忆起仍热血沸腾、心花怒放。这是我此生中最顶礼膜拜的一部演艺作品,它浓缩了漓江山水的精华,演绎了江岸人民的多彩生活,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及心灵震撼。你听,在红色激光的扫描下,在江边渔火的照耀中,刘三姐那泼辣如椒的歌声,响彻了月夜下的漓江山水。“什么水面打跟头哎,什么水面起高楼;什么水面撑阳伞哎,什么水面共白头”。此时的漓江,化身为清丽的三姐,她为爱情而付出的纯情、坚定与智慧,令那个有腿不走路、恃财傲智女的莫老爷只能蛤蟆叹天、退避三舍。你再听,在通透蓝光的基调里,在清江竹排的悠然间,刘三姐那高亮如号的歌声又柔情地飘荡起来。“多谢了,多谢四方众乡亲,我今没有好茶饭,只有山歌敬亲人”。漓江的风,把歌声带到很远很远,却把美感吹拂得离心很近很近。坐在场内,举头苍穹,只见月色皎洁,星光灿烂,冥冥中,九天传来了隐约的对歌:“鸭子水面打跟斗哎了了啰,大船水面起高楼哎了了啰”。刚听得兴起,歌声又被四周围的演员与观众、江水与山峦、竹林与桂树、夜色与晚风接唱起来:“荷叶水面撑阳伞哎,鸳鸯水面共白头……”
  此时,我明白了,漓江之美既成于自然山水的丽形,又彰于人文理念的精萃,而将自然丽与人文美穿连起来的金链,就是这千百年来不绝于壮乡渔村的歌声。我不知道刘三姐是否真有其人,也不知道刘三姐是否生活在漓江岸边,但是我知道,这个美丽的传说撒遍了珠江水系的无数流域,以至于两广地区刘三姐、刘三妹、刘三嫂、刘三妈的故事广播于水乡山廓;我还知道,刘三姐嘹亮的歌声早已非一条漓江所能容纳,它飞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也飘向了世界的角角落落。清者自清,丽者常丽。漓江的如诗如画如歌,实际上归功于它的纯洁澄净、持之以恒。一条江坚守如斯,赢得了天敬地爱、人崇物拜,一个人倘若如此,天地众生会是怎样地去拥戴呢?
  我和家人仍立在清丽的漓江边,漓江无弦,扬波作歌。只见江水滚滚,南流向海,云帆一片,直济苍天。(广东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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